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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大戏——咸红杰与评剧“新派”的故事

唱大戏——咸红杰与评剧“新派”的故事

作者:高海涛
泊头市的交河,原先叫乐寿,据《交河县志》记载:交河东,乃九河之交。

从这段记载不难想象,2000年前,作为黄河故道的老盐河对岸,日华宫内,献王刘德就在里面,采集先秦诸子对音乐的论述,编著出我国古代最早的一部音乐理论著作《乐记》。那些古老的乐器时常在老盐河畔响起,那些河水饱尝了中国古音乐的精髓,历经千年,当它作为支流汇入清凉江时,古老的音乐韵味依然。

就是这条清凉江,孕育出一个泊头市青年评剧团。当下,全国传统戏曲演出式微,它却独树一帜,依在天津及沧州周边唱大戏。仅在天津市,每年就演出300多场,听到最多的是观众的挽留声。

团长咸红杰意味深长地说:“我30多年的评剧人生,一半是支流清凉江的滋养,一半是主流海河水的赐予。”

灵性

或许天分,或许偶然,出生于清凉江畔交河镇三里庄的咸红杰,一记事就喜欢上了评剧。5岁那年,泊头市青年评剧团在团长曹连生带领下到三里庄唱大戏。咸红杰觉着《墙头记》里,那些潇洒的长袖、漂亮的头饰、俊秀的眉毛,无论什么都是那样的稀奇俊美。她听着听着,就联想起娘做针线时,经常哼唱的那句“巧儿我自幼儿……”

如果咸红杰的人生里天生就有深厚的评剧土壤,那么母亲的哼唱是一颗种子,《墙头记》就是一场及时的甘霖。直到7岁,咸红杰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叫评剧,并能跟着父母哼上几句。父母见她对评剧着迷并充满了灵性,11岁时,送她到泊头市文化馆评剧班学习。当她要放弃初二的课堂,一心一意地学评剧时,奶奶反对了,“没娘的孩子才去学戏呢。”叔叔把她就从文化馆接到泊头读书,“没出息才学呢。”父母却全力支持她。咸红杰姐弟7人,一家人种着18亩地,经济紧巴可想而知。可是无论想什么法,父母都会准时为她凑足每月18元的学费。

学戏苦,特别是基本功。每天凌晨4点起床,跑到清凉江边喊嗓一小时;五点半练功:吊腿、拖腿、正腿、骈腿、小蹦子、空顶、前后桥、走台步、跑圆场等;9点在文化馆练唱、走身段;下午3点,又是那一套腿功。3年,天天如此。

“唱戏的腿,说书的嘴”。扳腿时,三个老师一齐上,一个压着一条腿,一个按肩膀,一个扳另一条腿。咸红杰含着泪挺了过去。轮到一个男生,挺不住了,先是抓破了老师的脸。继续扳腿,他疼急了,一口咬住了老师的胳膊。就这样,红杰一直到把腿练到与老师面对面站着,她的一条腿笔直地在老师鼻子前滑过,但碰不到老师。

“一天不练,三天白练。”她为了练功,把最喜欢的齐腰大辫子剪掉了;她为了练功,经常把腿扳到头下枕着睡觉;她为了练功,在老家门上吊了根大绳,回家也不闲着;她为了练功,打着“天桥”去收麦子,一口气就是36个跟头。

花旦的开蒙戏《拾玉镯》出场的头一个动作,就遇到了难题。一遍不行,两遍;两遍不行,三遍。走来走去,就把老师走急了,“两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,你傻呀!要动脑子。”一天下来,就走了300多遍,咸红杰硬是没让眼圈里的泪掉下来。晚上,睡不着,就琢磨那个动作。这时,灯光从门窗缝隙里挤进来,与她一起琢磨。咸红杰恍然大悟,就像有缝隙就能进入的光线,戏剧的一个动作,不是孤立的,牵着它的是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,甚至每一根神经。

再学起戏来,老师说她有灵性了。

拜师

3年下来,40多名学员,坚持下来的20多人,陆续进了泊头市青年评剧团。咸红杰等6人却进不了,因为她们连龙套服都穿不起。评剧班没了,只好学其他。现代舞蹈《荷花舞》《蝴蝶舞》在省里拿了二、三等奖。

庆祝新中国成立40周年文艺晚会,泊头市青年评剧团要出一折《花木兰巡营》,花木兰的角色就给了咸红杰。这一消息让她高兴得一夜没合眼。1989年10月1日晚,咸红杰一上台就赢得了观众的喝彩。一折下来,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。基于观众的喜爱,泊头电台为她录制了《三看御妹》《刘巧儿》片断,播出后,又选送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一档戏曲栏目。

没想到,很快就播出了。

更没想到的是,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最关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这个栏目。

新凤霞一边听,一边对秦皇岛评剧团的刘奎中说:“这丫头唱得好,大有前途。”

刘奎中说:“她的音质非常像你。”

新凤霞当场就交给了刘奎中一个任务:“你一定要找到咸红杰。”那时通讯不发达,找一个人并不容易。

也许是对“惺惺相惜”的最好诠释。新凤霞苦苦寻找咸红杰的同时,咸红杰也想见到自己心仪已久的新凤霞老师。1991年底,咸红杰大胆地给新凤霞写了一封信,在信封上写下,“中国评剧院,新凤霞老师收”。之后的日子,她就盼望着一个奇迹的出现。可是一天,两天,半年过去了,信却像沉入大海的石头。就在咸红杰把这封信完全忘却时,奇迹却发生了。

1992年,芒种节。咸红杰正在地里割麦子,一个邮差在地头上喊她:“咸红杰,你的信,北京来的。”

“中国评剧院,新凤霞。”这8个她最熟悉的字,让她的手发抖,让她的心飞翔。耳边响起了新凤霞的声音:“红杰: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你的声音很好,音色很纯。你何时来京,我们见上一面?来京时,我告诉你,找秦皇岛评剧团的刘奎中。”

在咸红杰的艺术人生中,1992年6月24日是最重要的日子。一大早,咸红杰去北京见新凤霞。就像信里的口气,新凤霞说起话来不紧不慢,有一是一,不乏和蔼可亲。

“你是哪的?”

“河北省泊头市交河镇三里庄村。”

“你喜欢唱什么呀?”

“《刘巧儿》《花为媒》。”

“先来段《采桑叶》。”

“巧儿我采桑叶来养蚕,蚕作茧儿把自己缠……”

“停,再唱个《报花名》。”

“春季里风吹万物生,花红叶绿草青青……”

“行了,别唱了,就这样吧!”

随后,发生的事对咸红杰来说,就是一个神话。“以前听过你唱戏,我还让人找过你!”接着,新凤霞又说:“两年了,你又有了大长进,今天就正式收你为徒吧!”

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咸红杰愣住了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这时,新凤霞伶俐的女儿吴霜拿起一束花儿给了咸红杰,让她献给新凤霞,再鞠个躬,权作拜师之仪。

从此,听话、努力、文气的咸红杰深得新凤霞赏识。她得到了特殊待遇——每年在老师家住三四个月,贴身跟着老师学习评剧。一学就是六年,直到老师去世。

1993年开始,咸红杰闲下来就去河北省艺术学校深造,一学就是3年。1996年,又参加了省文化厅组织的全省优秀戏曲演员读书班。

掌舵

1996年12月,咸红杰跟随石家庄市青年评剧团在汉沽演出。突然,接到了曹连生团长打来的电话,“红杰,咱们剧团被封箱了,快回来吧。”

裴世杰团长把咸红杰聘请来,按“新派”唱法为她量身定做了折子戏《哑女告状》,准备参加全国评剧青年赛。回去?谈何容易。

咸红杰心里很复杂,回还是不回?一头是前途无量的石家庄市青年评剧团,一头是培养了自己10年的泊头市青年评剧团。

她想回去看看再说。找团长请假,不准。这一来,她反而归心似箭了。开了戏,只拿了两件衣服就偷偷跑回了泊头。事后,裴世杰团长说:“这个小姑娘无组织、无纪律。”

看到伴随着她10年走南闯北的大衣箱、二衣箱,道具、音响、灯光箱上的封条,咸红杰静默了一会儿,就与曹连生团长到了银行,“箱子里的东西,是剧团的命。往少了说,也值个六七万元。可拿到银行,一分不值。”

银行行长看了看咸红杰,点点头,觉得是这么个理。

咸红杰看到了希望,接着说:“该你们4万元贷款,要想还,只能去演出。箱子封着,没法演,怎么还?”

行长笑了。

咸红杰又说:“如果让我们继续演出,保证三年内把贷款还上!”虽然演出市场是个未知数,但是,说这句话时,她留下来的心铁定了。

1978年,原交河县文化馆文艺宣传队解散,24岁的队长曹连生不弃艺术,把宣传队的十几名骨干留下来,成立了评剧团。并同文化馆定下君子协议,不要国家一分钱,自挣自吃,只要文化馆信得过就行。全部家当是一只皮箱、一个包袱。演出道具不够,自己动手做,演出资金不够,大伙自己捐。还是不够,曹连生就把家产作抵押,从银行贷款5000元。演员不足,自己开办培训班。咸红杰就是这个班的“末班学员”。

银行同意贷款延期3年。

“红杰,”走出银行大门,曹连生郑重地说,“我想好了,只有你才能把咱们剧团带好。”咸红杰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曹连生。

“就是说,你来当团长,我来作后盾。”

“我才23岁呀!”

“23岁怎么了,你是新凤霞最小的关门弟子,这就足够了。”

看到咸红杰还有推托之意,曹连生推心置腹地说:“咱剧团是民间的,团长不是个什么官,是一种责任。说高了,是发扬评剧事业;说低了,是让几十口子人有尊严地唱大戏。你不当这个团长,就是自私了。”

曹连生这样掏心窝子,咸红杰也无法推辞了。说:“还是问问全团的演员吧?”结果,一半同意,一半沉默。

咸红杰说:“对我不信任,就是对剧团的负责。”前两天,在天津汉沽大剧院演出,早晨练嗓子,她刚唱完一句《刘巧儿》,身后就有人说:“为什么刘巧儿不让你演呢?”

“我是新来的。”咸红杰说完,才看出那个人是汉沽大剧院院长。

想到这里,咸红杰对曹连生及全体演职员说:“团长的事儿,以后再说。过几天,我先与曹团长去天津跑台口,大家在家熟悉《花为媒》台词。石家庄市青年评剧团在天津演出一场七八千元,咱到两三千元,就是原来的十倍。”

戏窝

大伙儿认领了《花为媒》的角色,咸红杰又带大家走了几天的场。1997年元旦刚过,咸红杰与曹连生租了一辆红色“天津大发”就去了天津。

“占领天津演出市场的关键点,就是要找到天津的戏窝子。”咸红杰这个观点正好与曹连生相左。曹连生皱了一下眉,咸红杰进一步解释,“我们要专找大剧团、名剧团经常光顾的乡镇和村庄。”

曹连生看了看汽车的迈程表。司机说:“80迈是大发车省油的最佳状态,噪音小,跑得稳。”

“听团长的。”曹连生似乎从司机的话中悟出了咸红杰市场观念。一进天津地界,他们就以各种角色打听。最后,西青区张家窝镇张家窝村,被咸红杰确定为天津市场的第一个落脚点。

他们在张家窝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来。第二天一大早,抱着录音带、名片、剧照、剧目介绍等,找到村党支部书记肖广喜。

“你是新凤霞的徒弟,我还是梅兰芳的徒弟呢!现在照片太好合成了。”第一次就吃了闭门羹。

他们在张家窝住了下来,大有攻不下堡垒就不走的气势。像往常一样,咸红杰一大早就起来去喊嗓,不远处的独流减河大堤,成了她练功的好去处。在张家窝一待就是半个月。肖广喜似乎也习惯了这个练一大早功、然后就来他办公室“上班”的小团长了。他实在拿她没了办法,就说:“听村民反映,半个月来,经常去独流减河喊嗓的那人唱得不错。”

咸红杰笑了。

肖广喜也笑了,“你不说是新凤霞的弟子嘛,唱一段,我听听。”

咸红杰献上了一段《刘巧儿》。

“还可以呀!”肖广喜说,“说实话吧,省级的评剧团基本上是我们的长期业务户。不过,我一听,你还行。那先唱3天,一场1500元。”

咸红杰高兴得简直就要跳起来了,价都没还。签完合同,给老团长买了个大肘子,庆贺了一下,也算过了腊八节。然后,连夜赶到附近的董庄子村。三天后,咸红杰拿出在张家窝村签的演出合同,对方当面就打电话给肖广喜:“泊头的评剧团怎么样?你签合同了?”

“我听了听,还行,唱唱试试吧。”

“你说行,就行。”对方放下电话,二话没说,就与咸红杰签了6天演出合同。

转眼就是大寒,他们又在附近跑了10天,小年回到泊头。她要抓紧把《花为媒》排出来,很关键。张家窝的第一场就是《花为媒》。

咸红杰在原来的基础上,让电影版与舞台版相互穿插,排练了一出耳目一新的《花为媒》,正月十五在张家窝一炮炸响。3天的大戏,延至6天,如果不是与董庄子合同在先,还会延长下去。唱完,张家窝自动把每场的报酬翻到3000元。董庄子也是一样。

就这样,新凤霞最小的弟子咸红杰,凭借一出自排的《花为媒》炸响了天津市的“戏窝子”,23岁上,坐实了泊头市青年评剧团团长。

咸红杰说:“评剧就像是我的一个信仰,有演出心情就舒畅。”这是她在逆境中最深刻的感触。

这一年,他们在天津市挣了40多万元。

摆渡

自从在“戏窝子”里唱开了《花为媒》,泊头市青年评剧团就像被咸红杰吹开的一束蒲公英,种子飘遍了天津市的村村落落。

2001年春,咸红杰在塘沽区宁车沽乡东、南、西、北四村的连台大戏,一唱就是40多天。村里不出钱了,企业拿;企业不拿了,村民集。虽然有翻场,但还是把泊头市青年评剧团的50多出戏唱绝了。

2002年春,塘沽区郑庄子。本来3天的戏,一唱就是25天。这是咸红杰在一个村庄演出最长的一次。剧团的50多出戏都唱完了,村民还是不让走。村民找代表,代表找村干部,村干部找到咸红杰,还要挽留。

咸红杰说:“我们的剧团,已经唱到没戏了,回去排完新戏,再送来!”在全体村民的依依不舍里,剧团在摆渡上缓缓驶向海河对岸的杨芩子村,又唱了10天。

杨岑子与郑庄子一南一北,隔了条海河。郑庄子唱大戏时,杨岑子也有一家评剧团在唱。由于唱得不好,杨岑子人就坐上摆渡到郑庄子看。杨岑子的评剧团看到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,实在唱不下去了,不得不提前卸台。临走时,跑到对岸的戏台外,放了一通鞭炮。

每每从天津的一个台口转战另一个台口的路上,咸红杰就会过一遍上一个台口的特点。时间久了,便产生了一个演出战略:春天在有稻田的村庄,夏天到沿海的渔村、秋季赶赴内陆的物资交流大会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每年都要在天津演出300多场。泊头与天津间往返路费不说,光浪费在路上的时间,就够排几十出戏了。“如果在天津有个根据地说好了。”咸红杰一上“大篷车”就会这样想。

2001年底,在东丽区张贵庄街道演出,咸红杰看到村里有一栋空闲的两层小楼,上下20多间,她在街道干部的带领下,上去看了看,只要稍微改造一下,排练厅、宿舍、餐厅等,就会应有尽有。

咸红杰问街道干部:“这栋小楼一年下来,要多少租金?”

街道干部说:“这个好说,你租它做什么用?”咸红杰说:“我想把剧团驻扎在这里。”

街道干部高兴地说:“好事呀,我们回头商量一下,给你答复。”

过了两天,街道干部告诉咸红杰,“那栋小楼,可以白住,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。”看到咸红杰惊讶的样子,街道干部补充说,“不过,有条件。夏季剧团不忙的时候,要免费举办‘消夏晚会’为18个社区轮流演出。”

春节刚过,泊头市青年评剧团的牌子挂到天津市东丽区张贵庄街道,直到2009年小楼拆迁,一驻就是7年。

水帘

咸红杰说,在农村演出遇雨是常事,但1998年静海县高官屯的那一幕,在她印象里难以抹去。那是个立夏日,晚场的《花为媒》刚唱到咸红杰上场,雨就下起来了。报幕员的声音显得很大,“请广大观众原谅,由于雨大,我们明天再演。”

台下,在不落的掌声中,变成一个伞的海洋,雨线在海上织起了波浪。观众没有一点儿离去的意思,喧嚣声盖过了雨声。

突然,台上一声珠圆玉润、甜亮脆美的“春季里风吹万物生……”先是让台下静了下来,转而与雨声合成了天籁。咸红杰透过舞台与观众间的水帘,有板有眼地唱着。台上开始漏雨了。台板湿了,服装也湿了。多亏脸上是油彩,不是水粉妆,要不早就花了。台下的雨中,八九百名观众一直坚持到散戏。

6月,翟庄子乡小郝村。再演一场《刘公案》,就要连夜卸台赶往子牙镇子牙村了。本来是7天,越唱观众兴致越高,就一而再地延到第11天,子牙村不干了,连续催促多次。《刘公案》是上中下的连本戏。唱完一本,舞台上发出,“演出结束,望观众提出宝贵意见,后会有期。”台下沸腾了,许多观众找到村干部,要留下剧团,“村里不拿钱,我们自己敛。”一再的挽留,感动了泊头市青年评剧团的40名演职员,“不管多晚,唱完全本《刘公案》。”中本刚唱,天就下起了雨。又是一出雨中戏。

凌晨两点,戏散了,雨也不下了。咸红杰卸了妆,又与40名职员一起卸台。“大篷车”启动时,天都微微亮了。

远景

咸红杰有一个梦想:把“新派”评剧唱遍天津市的每一个村庄。

2014年春,咸红杰来到大港区远景三村。这个村始建于1956年3月,由当时黄骅县的700多名青壮年农民响应“开荒种田、发展农业”的号召,离别故里,来到渤海畔这块芦丛碱滩、荒无人烟的地方建村立址,繁衍生息。

远景三村有看河北梆子的风俗。

台搭到一半时,远景三村的村委会主任过来劝阻,“你们这个台,别搭那么大,这就足够了。”

曹连生说:“搭一半的台怎么个唱法?”

“我是为你们着想,村里一共不到2000人,唱河北梆子时,也就三五百人看,都没一个叫好的,别说你这个评剧了。”

曹连生说:“叫不了好,我们不要钱,卸台走人。”

村委会主任没想到的是,首场《杨三姐告状》唱下来,就叫了10个好。第二场《秦香莲》叫了30个好。最后场子人满为患,再有人想进来看,根本就挤不进来。

第二天开始,村里每天为剧团改善一次生活,大鱼大肉往剧团送。村委会主任亲自找到咸红杰,“团长,把台子搭齐了吧,你们说得不好,唱得好。”

就这样,邻村的亲戚朋友也被请来看大戏。场场爆满,台上与台下不时地引起共鸣。远景三村的7天大戏,一直唱了11天。

气场

剧团团长,说好当很容易,说不好当很难。主要看团长什么姿态,营造一个什么气场。这个气场,在舞台上下,也在戏里戏外。

咸红杰经常说:“什么是角?角就是在剧团里什么都能干。”

舞台上,咸红杰青衣、小生、老旦、花旦、彩旦等,样样拿得起,放得下。配角不够了,她就打里子、跑龙套。40多号人,哪个人没个病没个灾的。

舞台下,18年来,无论到哪里演出,咸红杰都会与演员们同吃、同住、一同装台卸台。

采访到中午时,泊头企业之家的老板张斌请我们吃饭。上一锅贴饼子炖鱼,开车师傅小曹对咸红杰的儿子张毅开玩笑:“这个没鸡蛋,吃吧。”

14岁的高一学生张毅憨笑了一下,喝了一口蓝莓汁,把锅转离眼前。

1999年11月,在阜城县大白乡大白村,一天一场戏,一唱就是十多天。当时,咸红杰怀孕7个月了,仍披着几十斤的大靠,走马趟子,演《三看御妹》。散了戏,打个保胎针,去个心病。就这样,一直坚持到临产前四五天才不上台。

孩子生下来,没出满月,又上台了。没空管孩子,一哭一饿,人们就喂孩子鸡蛋,吃顶了,到现在看到鸡蛋就反胃。为了演出,把孩子早早地送到学校,14岁就考上了天津第100中学。

找到几名与咸红杰朝夕相处的姐妹。付秀锁说:“2009年,红杰父亲去世时,是一个大雪天,我们正在汉沽看财村演出。”戏报出去了必须唱完!“这是红杰的硬规。晚上11点多从天津赶回交河时,终是没能与父亲见上最后一面,不知道从小就培养她演戏的父亲临死时会怎么想?”

咸红杰看了看付秀锁,又看了看卞淑琴和王晶,“40多人的剧团,全部是泊头各个村的农民,又大多是女人,一年在天津唱300多场戏,我那点事儿不算什么,还是说说团里的大事吧!”

几个女人异口同声地说:“回想这几十年,坚持到现在不易,几起几落呀。”

2002年春天,天津东丽区么六桥乡穆台村。在大风里唱到第五天,刚落下台,演员们还没走到住处,身后的舞台连了电,着起了大火。赶到现场,服装、幕布、道具、音响什么都没有了。

这把火,对泊头市青年评剧团又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。才5年呀,剧团还清“封箱”后期的银行贷款没多久,正在轻装上阵。

演员们都哭呀。下午唱大戏的叫好声,还在耳畔呢,怎么一转身,就成了一片废墟?

咸红杰的母亲得知消息后,电话里劝:“红杰,咱不能就这么倒下呀。”老人把自己卖粮的1.5万元派人送到现场。乡党委书记捐了一万元,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里的“抠”书记也捐了大米。

咸红杰当着大家一滴泪也没掉,组织人拿着剧团的积蓄、演员们的捐助,连夜做大幕,去保定买服装、道具……只停了一天,大戏就又唱上了。

演员唱得更加卖力,演《秦香莲》时,一个小伙子跑到台上,嘴里说着“叫你忘恩负义”伸手就要打“陈世美”。

咸红杰说:“说来说去,一个剧团不管遇上什么困难,就算是灭顶之灾,只要有一气场,就能挺过去。”是呀,咸红杰说得实在,“评剧的市场就是观众喜欢。”在天津总有一些戏迷,剧团走到哪里,他们就跟到哪里,还编出了顺口溜,“风里来,雨里去,不图名,不图利,专为老百姓唱大戏。”

小凤霞

闲下来,咸红杰喜欢琢磨河流。她把泊头干涸的、断流的、丰沛的、过去的、现在的河流连接起来,呈现一个蒹葭苍苍的画面。那时,泊头到处是甜的河、甜的江,为什么自己会姓咸呢?

也许老祖宗迁来时,到达过海边,尝过咸涩的海水后,重新返回蒹葭苍苍的九河之间。为了让后代子孙保护好鱼肥水丰的土地,起了个咸姓便于警示。

戏剧不也像一条条的河?那纵横交错的九河,既有京剧,也有河北梆子,还有自己喜欢的评剧。

既然是评剧是河流,就要有源头,有支流,支流越多,河越壮观。像几千上万年前的黄河冲出三门峡便随意入海,与太行山上下来的河流一同塑造了华北大平原。

咸红杰的微信名是“洪杰”,洪水的洪,这对她来说,是有特别的意义吧?

新凤霞曾经为咸红杰取过小红和小凤霞两个艺名,咸红杰选了小凤霞。可是新凤霞在家里一直叫她小红。

咸红杰当时不知,现在才明白老师的心思。小红,采取了咸红杰名字里的一个字,寓意她会唱红,更寓意了老师希望她把“新派”创新,走出自己的道路。

有人问咸红杰:“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来总结新派艺术,你怎么说?”

咸红杰说:“新。”是的,新派无论吐字、发声、归韵、气口等技巧性的东西,都体现在玲珑动感的一个“新”字。

咸红杰喜欢读有关中国神话的书,忘记是哪本里了,有一篇有关凤凰与风神、音乐之鸟的文章,大意是:凤凰是风神,而风又是天然音乐的创作者。古人说,中国的音乐起源于风鸣之声。凤凰鸣叫的声音,传说与笙箫一类乐器相似。从这个意义上,可以把杨淑敏的艺名新凤霞译成一句话:“新的音乐之鸟的朝霞之光。”

新凤霞去世前,把咸红杰叫到病床边,说:“小红,你要牢记我一句话:学我者生,像我者死;台上认认真真唱戏,台下老老实实做人。”

2009年,和赵丽蓉大弟子赵如意配了一出《花为媒》,咸红杰演张五可,赵如意演阮妈,正是新凤霞与赵丽蓉那样的搭档。

在天津市第二工人文化宫演出的后台上,赵如意认真地说:“红杰,你把《杨三姐告状》重排后,没人比得过你,咱可以拿到中国大剧院演出。”

回顾近40年的评剧生涯,自己在评剧事业上走过的路。从评剧的外表美,到内在美,直到带着“庄户剧团”闯天津时,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评剧。评剧是一个神奇的事业。

咸红杰没有过多地说刚刚成立的沧州小凤霞评剧团,甚至连设想都没说一句,她只是说:“这个团的成立是我的一个新起点。”

咸红杰没说自己。但她曾经说过,“老师叫我小红,是在家里;我叫自己小红,是在心里。”还曾经说过,“名字,其实就是个门,是把做人的道理送到每个心灵的一道门。对于新派艺术来说,每出戏是一道门,每个艺名是一道门,甚至每个基本功都是一道门。只要能直达观众心灵,就是好门。”

2014年7月19日,沧州小凤霞评剧团揭牌仪式在沧州迎宾馆隆重举行。沧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李明政的致辞铿锵有力,“她必将为传承与弘扬民族的优秀戏曲艺术发挥应有的作用,必将为我市的精神文明建设发挥重要作用。”我国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谷文月也发了言:“我希望评剧和沧州是一种相互促进的关系,我们既要利用好沧州的优势,把评剧这项中国传统文化发扬光大,又要借助评剧这个窗口,把沧州这个城市的形象向全国推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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